岁尾讨薪人:担忧分开工地就再也要不回钱

根治欠薪冬季专项动作让越来越多农人工安“薪”返乡,但仍有人忧“薪”忡忡

岁尾讨薪人:担忧分开工地就再也要不回钱

“我们拿到钱了,感激各人的存眷。”间隔虎年春节不到一个月时,来自四川眉山的建筑施工企业负责人王富,末于拿到了总承包单元付出的60万元工资,“手下的兄弟们能够放心过年了”。

2021年11月以来,各地域各部分坚定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决策摆设,扎实推进根治欠薪冬季专项动作,越来越多农人工安“薪”返乡。

关于近2.9亿农人工来说,拿到钱过好年,是最朴实的愿望之一。然而,年关将至,记者通过国度政务办事平台等渠道供给的线索发现,在建筑工程范畴,仍有很多农人工忧“薪”忡忡。有的固然项目已停工但还留守工地讨薪,有的辗转多地,希望在春节之前替工友也替本身要回应得的公允公平。

担忧分开工地后,再也要不回钱

1月17日,时值四九寒冬。天还没亮,50岁的胡文兴就早早出门了。去讨薪的处所不到一小时车程,老胡心里有些忐忑,担忧那一次仍然无法要回被拖欠的100多万元工资。

老胡的微信名叫“建筑郎”,做木匠近30年,终年带着20多个亲戚伴侣“转战”大大小小的工地。2021年3月至12月,他们在河北省定州市某项目打工。眼看春节快到了,工资却还没下落。

“元旦前,包领班说建立单元让再等等,春节前必定结算。”老乱说,各人仍是很担忧,于是就和包领班一路到工地找项目司理。

“项目司理只说再等等,不敢许诺春节前结算。”胡文兴说,1月上旬到本地劳动监察部分反映了问题,但几经曲折,至今没有一个准信,各人只能干焦急。

公开材料显示,胡文兴所在的项目由保定德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承建方为河北保定城乡建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易县华硕建筑安拆工程有限公司。

张成和七八个工友从2020年5月至2021年8月也在该项目做钢筋工,“目前被拖欠17万元”。

据他透露,从去年8月起,就有工友到本地劳动监察部分反映被拖欠工资,各人定见比力大,“拖欠的不单单是2021年的,还有良多是2020年的”。

比拟胡文兴、张成等人,远在吉林四平的王军命运好一些,虽然讨薪过程同样盘曲。

进入腊月,四平更低气温到达零下20多摄氏度。所在项目早在2021年9月就停工了,但为了讨薪,来自江苏省南通市的王军和其他7名工友选择住在工地活动板房里,没有暖气,端赖“小太阳”和厚厚的大棉服撑着。

“我们前年3月出场开工,前4个月每月收到3000元的生活费,之后就没了。”王军细数到手的钱,干了将近两年的活,一共才拿到19423元工钱,还差81376元。

去年春节,王军因为疫情没有回老家。本年,各人都盼着早点归去与家人团聚,但又担忧分开工地后再也要不回工钱,只能选择暂时待在东北。

“劳务公司的人总说再等两天。”王军说,一等就是好几月。2021年12月2日,他们到四平市劳动监察大队反映欠薪问题,先后提交了劳动合同、工资注销表等质料。尔后一个多月,他们屡次去劳动监察大队探听停顿。

颠末本地有关部分协调,1月14日,王军和工友末于足额拿到了被拖欠的工资。

干的越多拖的越多,还可能被“套”

“为了保障项目进度和量量,施工方凡是不会拖欠农人工工资。”山东某建筑施工企业负责人杨扬说,工程造价款付出不及时、不敷额,是企业难以及时、足额付出农人工工资的次要原因。

杨扬举例说,他的公司2020年中标两个房地产建立项目,合同暂定金额近6亿元。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前提为:“自开工之日起十二个月内,付至签约合同价的40%;自开工之日起二十四个月内,付至签约合同价的70%……”目前,两个项目施工产值超越3.4亿元,按约定发包单元应付出约2.4亿元,但现实仅付出了1.3亿元,公司垫资超越2.1亿元。

“过去一年原质料大涨,银行贷款又难,我们垫了那么多钱,压力十分大。”杨扬说。

江西一施工企业驻宁夏项目办负责人周敏也暗示,在疫情和房地产政策多重影响下,企业资金周转自己就很困难,若是投标时无法判断建立方资金能否充沛,就存在被“套”的风险。

“我们投标时,只能按照建立方公示的资金来源判断能否充沛,好比财务拨款等,但无法核实实伪。只要项目开工,人员出场,就会产生人工费用,若是那个时候建立方缺乏资金,我们施工企业日子就会很忧伤。”周敏说。

事实上,建筑范畴很多项目存在低价合同、超量施行的情况,总承包单元按低价合同付出,招致施工企业资金严重,影响一般付出农人工工资。

王富所在企业,终年在建项目差不多有四五个,目前被拖欠的工程款超越1000万元,只能靠自有资金维持运转,因为干的多被拖欠的就多,所以也不敢多承揽项目。

一旦告到法院,营业也就没了

在河南郑州一项目做墙面抹灰的曹林,和统一工地上的28名老乡,累计被拖欠工资44.3万元。向本地劳动监察部分反映后,从建立单元要回了8万元。

“一位工做人员建议我们去法院告状。农人工出来挣钱,哪有钱请律师?”曹林说。

2013年11月,来自四川泸州的黄晓东承包了贵州黄果树光景名胜区教师室第小区的部门劳务工程。

据领会,该项目由贵州金圣智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贵州六盘水市市政工程公司承建。

项目在2016年1月停止告终算。黄晓东供给的结算清单显示,六盘水市市政工程公司应付出他劳务费总计547万余元。

黄果树光景名胜区教育局2016年1月15日出具的信拜候题的回复称,投资方拟于当月底前筹资300万元至400万元,用于处理该项目标工人工资。那次,黄晓东收到了90万元。

2016年4月,黄晓东将六盘水市市政工程公司告上法院。贵州省安顺市镇宁县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六盘水市市政工程公司拖欠黄晓东劳务费4578561.1元。2019年,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停止二审后维持原判。

但到目前为行,黄晓东仅收到小部门款项。为了讨要那笔劳务费,近年来,他在四川和贵州之间屡次驰驱,仅分两次拿到共42万元,仍有415万余元未要回。“年年讨薪,既无助又无法。”他说。

“一共有200多名工人参与了该项目标建立,工人每年都找我要工资,我借遍了亲戚伴侣,加上银行贷款,一共凑了60多万元,但只是无济于事。”黄晓东说,有的工人因为拿不到工资,以至对他有过激行为。

已经顺利拿到60万元工资的王富透露,他们在成都还有一笔50万元的项目款被拖欠了3年,正在走司法法式。他坦言,施工企业遍及都是中小企业,为了可以与大企业持久合做,不到万不得已,就不会撕破脸去上诉,“一旦撕破脸告到法院,以后那家企业的营业也就接不到了”。

轨制不竭完美,多重因素招致落实不力

近年来,跟着《保障农人工工资付出条例》《工程建立范畴农人工工资公用账户办理施行细则》《工程建立范畴农人工工资包管金规定》等一系列文件的出台,相关法令律例不竭完美。

但多位受访人士反映,相关轨制在理论中有待进一步阐扬感化,尤其在农人工工资公用账户、审计、履约担保等方面,存在轨制落实不到位等问题。

“固然施工总承包单元根据有关规定开设了农人工工资公用账户,专项用于付出该工程建立项目农人工工资,但什么时候拨付资金、拨付几全由其说了算,银行、施工单元都管不了,也不肯多惹事。”上海某建筑企业负责人李泽说。

为了稳步有序鞭策建筑业企业工程项目复工复产,住房和城乡建立部曾于2020岁首年月发布相关通知标准工程价款结算,通知提出:“政府和国有投资工程不得以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做为工程结算根据,建立单元不得以未完成决算审计为由,回绝或迟延打点工程结算和工程款付出。”

李泽坦言,上述通知在现实施行中并未完全到位。很多重点项目在年前落成,却必然要等第二年后半年审计出来,才付出工程款。

吉林某施工企业负责人戴明明反映,发包单元未施行履约担保,是工程款被拖欠的原因之一。《住房和城乡建立部等部分关于加快推进房屋建筑和市政根底设备工程实行工程担保轨制的指点定见》明白,招标人要求中标人供给履约担保的,应当同时向中标人供给工程款付出担保。

“施工企业的履约担保早就实现了,但发包方处于强势地位,有时并未供给工程款付出担保。”戴明明说,不克不及全面强调施工企业的履约,而不强调甲方履约,希望尽早鞭策建立单元施行履约保函。

讨薪不行一条路,援助不行一群人

在江西省南昌市总工会职工办事中心,公益律师王惠几乎每天都要处置农人工讨薪案件。到目前为行,已累计为农人工逃回了数万万元欠薪。

虽然经历丰硕,但那位公益律师也有无力的时候。有些农人工找到她,说本身被拖欠几工资,但手上没有证据,以至连工地收支证都没有。还有的农人工虽然手上有欠条,但打欠条的人没有说明身份证号,也影响律师援助。

农人工讨薪时口说无“凭”,或举证苍白,也是形成劳动监察部分催讨难的次要原因之一。下层办案人员坦言,反映诉求时往往只要一张欠条、一个德律风号码,加大了办案难度。

除了农人工本身增加法令意识,受访业内人士还给出了如下建议。

——签订正规劳动合同。周敏说,部门用人单元为了躲避社保等用工成本,会避签劳动合同。与此同时,一些年纪偏大的农人工,文化程度较低,不识字或看不懂劳动合同,怕受骗被骗而不肯签定劳动合同。

宁夏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劳动保障监察执法局办案人员杨旭东建议,催促劳动者签定劳动合同,加强及时行损的意识。只要第一个月不定时发工资,就要第一时间寻求诉讼或赞扬等渠道,不要听任欠薪现象从小变大。

——用人单元包管资金充沛再开工,依法依规停止用工办理。周敏暗示,施工总承包单元应当根据有关规定存储工资包管金,专项用于付出为所承包工程供给劳动的农人工被拖欠的工资,应该加强对建立单元的资金监管。

——主管部分履行好监管责任,守土有责、守土负责、守土尽责。相关条例明白规定,住房城乡建立、交通运输、水利等相关工程建立主管部分根据职责履行行业监管责任,督办因违法发包、转包、挂靠、拖欠工程款等招致的拖欠农人工工资案件。

部门下层办案人员暗示,有些行业主管部分仍然监管缺位,办案中仍能发现违法分包、转包现象,而那些劳动监察部分前期无法介入监管,只能后期拾掇“烂摊子”。建议行业主管部分严酷准入或审批尺度,制止建立或施工单元停止主营营业转包,维护建筑市场次序。

王惠经常提及一个讨薪案例:两年前,一名揣着欠条的农人工,路过南昌市总工会职工办事中心,抱着碰运气的心态,走进她的办公室寻求帮忙。

“他和别的两位工友一共被拖欠了3万多元,并且证据充实。”王惠回忆说,帮他们讨薪时发现,统一工地还有三四百位农人工被欠薪,于是她向工会报告请示,工会又结合劳动监察部分和媒体机构,配合帮忙那三四百人拿到了工资。

在那位公益律师看来,农人工讨薪不行一条路,援助也不行一群人。劳动监察部分、法令援助中心、各级工会组织、媒体机构应该构成合力,配合帮忙农人工纾困。

(应受访者要求,部门采访对象为化名 记者黄海波、刘玉龙 参与采写:谢建雯、郑明鸿、林强)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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